微信时代的涉性交往;《纽约客》里的热门虚构:Cat Person

“Are you fucking that guy right now”
“Areyou”
“Are you”
“Are you”
“Answer me”
“Whore.”

——短故事“Cat Person”的结尾。作者Kristen Roupenian。故事发表在《纽约客》杂志上。

1

一篇短篇小说,竟成为舆论热点了。事情有点妙。

一七年十二月,四千词的短篇小说《猫人》(原名:Cat Person)被上传到网上,作者叫克莉丝汀·罗佩尼安(Kristen Roupenian),不是名人。

虚构的短故事,宜于供人独自解闷、闷着动情,是“对影成三人”的事物,一般而言不会引起公众讨论,更不会成为“爆款”或者“热搜”,但《猫人》是个异类。它被外国人转来转去,一时间里,促发共情、也煽起愤恨。

总之,它引爆了讨论,成为“现象级”的短篇小说了。作者因此拿到创作新书的合约——内含七位数的酬金。

一些读者——女性居多——为《猫人》的作者点赞,并致感激,表示故事将自己带入得很深,而心音既被奏出,有了和声和共振,孤独感就被遣散了几层;

一些读者骂她是个贱货或妓女(whore,这个单词也是《猫人》里的最后一个词眼)——男士居多——说其创造了一个坏透了的女青年形象——她,二十刚出头,就喜欢操弄别人、任性而不止耻、幼稚而不自知,关键是:当了婊子还要立个牌坊……

至此,舆论场上的话语里已经羼进了烟气……因为有人把《猫人》里的人与事情,视为真人真事了——就是说,他们认为这篇小说是非虚构的心理报告……

挪用诺奖得主奥尔罕·帕穆克的说法:这些乐意莫辨真伪的读者,乃是“天真的”,而读者有权“天真”,小说也需要“天真的读者”的阅读——同时需要“感伤的读者”(后者总是从叙述中逃脱,继而沉入由小说带出的默想、思辨中)。

舆论在社交媒体上形成后,主流媒体开始响应,一起扩散观点和思绪的涟漪。

《大西洋月刊》说:《猫人》捕捉到了在2017年时成为女人的,二十几岁之人的心理感受。里头包含着“对礼貌和表现出友善的迫切需要,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”。(it captures what it is like to be a woman in her twenties in 2017, including “the desperate need to be considered polite and nice at all costs.”)

英国的《卫报》登出关于《猫人》的专栏文章,撰文者宣布:“《猫人》可能是既《断背山》和《摸彩》(一篇已成经典的蛮恐怖的小故事)蛮久之后,被谈论的最多的短篇小说了!”(相关原文见下图)

逐渐正统化的文学杂志《格兰塔》表示:”《猫人》引动了一千种理论。“……显然是夸张的说法,意思大约是:《猫人》引发了许许多多的、各执一词的、有理有据的解读、分析和阐释。

《猫人》所写的,是一大学女生和一大龄男青年的一段交往。他们因为现实里的,偶发的搭讪而“认识”,此后许多时候,只是在手机上用短消息(类似“微信”的东西)联络,后来约出来了,喝了点酒,有了一次性行为。再往后,她想把他甩了,结果好像的确是“甩”了一下……

基本上,就是这样子。

为什么,《猫人》这样的东西,能跑进公共舆论里呢?

2

微信时代的涉性交往

《猫人》,首先出现在《纽约客》杂志上,亦同时出现在《纽约客》的官网上。

《纽约客》是周刊,基本上每期都要登一个虚构故事。作者队伍多元,不乏厉害角色,如村上春树、艾丽丝·门罗等等。

在糅合了时政报道、文化评论、城市生活导引的周刊上刊登短篇小说?!这做法有意思吗?我觉得真是有意思哟!因为评论、随笔和小说,各有妙处,各擅胜场,写得得法,就是好文,值得被登和被看。(——国内的写作和传媒圈,频频区分虚构和非虚构,以此划分势力范围,彼此井水不犯河水。我觉得不必,可以互相“犯犯”哟……这是题外话了。)

一般而言,小说的妙处较难复述,它的”胜场“,往往存在在某种混论、不明确的地方……《猫人》也是这样。

相较其他小说,《猫人》的状态还算相对简单,可被描述。其要表达的事情易于直接让我们get到——只是,不同的人会接收到不同的成分,于是有人感念,有人生恨。

下面,让我凶猛粗糙、野蛮爆裂一次,先不说故事的情节与细节,直接给点一束“想法”。在这”束“念头里,你会看见猫人的关键设定:

a)

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搞对象的?搞法和以前不一样吧?2018年的小青年和2008年的小青年,可能有很不一样的恋爱“程序”……过去的一套不灵了!因为智能手机和社交软件冲进了生活,它们暂不退场,并改变了一些东西——至少改变了我们沟通和试探的方式、改变了语言、进而改变了情感运作的轨迹……

《猫人》提供了一份截面,显示了当代青年,尤其是二十出头的女青年的,搞对象的“搞法”。这种新“搞法”,戳中年轻读者的心,让人觉得真实,有感觉,有劲。

b)

在现在,我们好像可以很轻松地认识一个陌生人,并且一下子显得熟络。且开始用仿佛是熟人的方式去打交道。虽然事实上,彼此之间互换的信息微乎其微,却可以大大方方地说:“亲……”,可以随随便便地抛出一些熟人之间才会分享的心事。

当我们在”微信“里讲来讲去,用“夸张的表情符号”和“不带恰当标点符号的句子”沟通时,我们可能在强化一种错乱感:实际上几乎不认识,但好像真的很熟。这种状态,会造成思维上的陷阱,制造行为上的恍惚!《猫人》里的男女,好像完全跳过了生人阶段。在手机上,句子被快速地抛送,错乱的感觉在酝酿着……

c)

手机界面上有“表情”,却屏蔽了人的真实的表情。我们对真实的表情,有一套基本上可以共享的解读方式,但对手机上的表情,大概会有”各自表述“的麻烦。手机上的句子也是如此。那句话到底是何意思?

现实对话中,我们共享一个时空,而手机上的语言,却恍若孤立的东西,可被我们任性地”脑补“!

有时候,“手机表情”和“手机上句子”的内容都不重要。只有回复的速度、一种讲话时的”流势“,才是关键。如果一条信息在发出后一刻钟还没被回复,那么对方的意思是什么?——一旦这样思考,事情会开始麻烦起来。而《猫人》里的女人(小说主要站在女人这边描写)一直在思考类似问题。她极度喜欢“脑补”。

d)

“脑补”后,错乱的暧昧滋生蔓长。而年轻女子,好像很容易被”暧昧“的力量牵住和钳住。某些时候,可能心中还挺享受——竟觉所谓暧昧,便是恋爱的原始起点,而恋爱一旦有了一个”起点“,就因该扯出一道“线索”,冲出一种“局面”,抵达一种“里程碑”(也许是“性”)。

恋爱当如此?不吧?但小时候,我们不懂恋爱,又何其想要恋爱哟。——《猫人》里的小女青年就是那样子。她会幻想爱,且幻想“爱”的各种规定动作和自选动作。而后,她进一步形成一种思维:应该让对方爱我,我应该可爱到让他更爱我吧?

e)

所谓爱情,于是变形了。女方为了证明自己的可爱,而去设法得到爱意。那么,被爱时女人该是什么样子,男人又是何种姿态?她就此反复想象,神经高度敏感。

当手机上的对话暂停,当现实里的接触开始,女方显得不知所措,男方也是如此吧?但,他们仍旧仿佛很熟。女方用敏感的神经检视男人,觉得自己得更可爱一点,才可以让爱有秩序的展开。此时,她不知道自己在刻意地魅惑他。

f)

尽管表面上萌萌的,内心却很凶悍。好像预期着一种爱情中的必要动作——一旦做了爱,是否就坐实了爱呢?如果是这样,是不是应该去做爱呢?

《猫人》里女性,在高度天真的状态下,设法让“性”发生。男人如何想?欲拒还迎,还是顺水推舟。可想而知。男人没有那么好,也没有那么坏,他是男人,且是一个对对方的小动作和小表情比较无感的,愣愣的男人。他显得很文质彬彬,有礼貌,懂克制,但当陌生的姑娘不断释放信号的时候,一切就会发生吧?

g)

但突然,女方要喊停了。在宽衣之时,主动的女方忽然觉得一切到此可以休矣。怎么会这样?

对感情、对性、对交往、对社会都很不知所措的人,大有人在。——不论男女。

总而言之,《猫人》里的女性忽然觉得,既然我很可爱,那么不如不要做爱了,身体好像蛮龌龊的,不要那东西了吧……可是事已至此,好像不要的话,就很不礼貌了。那么,当是演出A片好了。

事后,他问她怎么样?《猫人》里的女人心里就想:希望我们现在都去死。但表面上,她显出蛮舒服享受的姿态。自那时候,她一心想甩了他。

h)

浑浑噩噩地开始一段关系容易,取消起来,不是那么方便。《猫人》里的女性觉得,自己没有理由去伤害那位善良、得体的男士。所以,她继续和他发短信,装出热情不减的姿态。但心里很烦。

男士开始透露更多自我了——直到这时候,他才讲出自己三十四岁了。女人此前觉得,对方二十五六吧。

她的闺蜜说:为什么要这样?断舍离啊!

她说:没理由啊。

闺蜜说:想理由呀。

她说:只有一个理由。就是,他说他家里有猫,我去他家那次,没见到猫。他大概骗了我。骗我他有猫。用不诚实这点,可以甩了他?

闺蜜心里想:可以的呀。

闺蜜后来抢过了她的手机,跟他发简讯说:分手。

他礼貌地说: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,抱歉。

事情好像就是如此了。

l)

可是,事情没完哦。你以为甩了就是甩了吗?是不是还要拉黑才对?总之,手机上的联系还是存在的。这又会继续刺激出双方的只言片语,和各自的”脑补“。只是这段时间里,女人不再在心中敲锣打鼓了。

继续做朋友?怎么做?现实里再碰碰头?还是如何?都怪怪的。如果女方的“朋友圈”里出现和她亲亲密密的另一个男人,他会不会憋不住?

他憋不住了。于是你会看见了以下的句子——男人自顾自地打字给她:

“Are you fucking that guy right now”

“Areyou”

“Are you”

“Are you”

“Answer me”

“Whore.”

3

那么,谁是猫人?

喵,这是一个很妙的故事吗?

必要的补充:小说本身的叙述很细密。有故事性。各位可以检索Cat Person去看原文。

《正午的海岛》胡里奥·科塔萨尔:流转、凝望、出神;旋回的结尾

离开地表,飞驰云上,恍惚之际,凝望舷窗外的水面,此时恰是正午,光线充沛,一座镶着白边的海岛浮现,就此,化成了心思上“锚点”……

几度翱翔,一看再看,不自觉地盼望:要去往那里呀,要去……而流转的文章,把他(一位空少)和我们,速速送去岛上,很轻盈地,就成全时空的转换,让异于平常的兴奋和美好柔媚地流淌。

然而,又有一刻,天光澄澈,另一次凝望无端发生,美好的感觉就此溃败,结尾上,出现了死者,可令人惶恐的事情,却还不止于此……


上述之事,出现在《正午的海岛》中。 本回录音,会在迷离的音乐里面,凝视海岛,去往海岛,葬身海岛……录音中会读三个部分的小说译文……

《正午的海岛》有一个很诡异的结尾。尤其是最后一句话,请一定要留心它!在那句话上,已经变成事故的故事,又被作者扭动了一下……就此,奇妙与恐怖的感觉,将超越一种维度……

此篇故事的作者,是胡里奥·科塔萨尔( Julio Cortázar ),阿根廷籍作家,用西班牙文写作,多年旅居法国,卒于巴黎(1984年),生在比利时的阿根廷使馆(1914年)。

他著有长篇小说《跳房子》(那书的结局是开放的,读者可以重组各个章节,DIY出阅读路线……)和多部短篇小说集。

他的头一部故事集叫做《动物预言集》,1951年出版,那年,他刚迁居法国。《正午的海岛》(La isla al mediodía)出现在名为《万火归一》( Todos los fuegos el fuego )故事集里,那书在1966年时出版。

1960年代,我们这边的文艺相当得僵,小说之类的东西,基本受制于笼罩于全社会的力量,无法自如生长。可在异域他方,以虚构为名的事物正在以令人惊奇和振奋的方式,寻求着突破自我。以“新小说”为名义的写作探索,正在涌动着;有别于惯常的叙述方式,纷纷涌现……胡里奥·科萨塔尔会被视为“新小说”的创作者。

《正午的海岛》中,有“新奇的”的叙述(尤其是最后一段的最后一句话),也有一直存在于我们心中的东西——当我们脱离地面,开始流转、开始凝望、开始出神时,我们会进入一种维度:冥冥之中,泯去真实和虚幻的边界……

所用音乐:来自Max Richter的唱片Sleep

主持人的电子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

主持人的微信公号:慕来

《一件臆想杀人案》维托尔德·贡布罗维奇:是不自觉的阴谋论,还是压力下的预谋

这次所谈的故事,或许不很“现实”。它显得朦胧、模棱、带有鬼魅的重影,又含有一点滑稽的因子。

它的作者维托尔德·贡部罗维奇(Witold Gombrowicz,1904—1969)生在波兰,早年留学法国,35岁时横渡大西洋,遭逢二战,滞留南美,后半生在阿根廷度过,终生都用波兰文写小说。

它处在现实的边缘,也拽着我们(读它的人),沉进某种内心的深渊:首先,面对恍若碰巧发作的“死亡”,我们会否不知所措,被其震慑,以至心思错乱、神志恍惚?

另外,更重要得是——在“情境压力”和“习惯性思维”的催逼与驱策下,我们是否会急于“合理化”一些事?而世上的事情,是否都有充分的“原因”——如果表面的“原因”很难被看见,“阴谋论”的说法是否就会自动浮现?

它被收录于短篇小说集《巴卡卡伊大街》(英文译名:Bacacay ;波兰文原名: Bakakaj),是作者早年的创作,写得或许不够成熟完备、但其中横亘着的“概念”蛮有趣的。

它仿照大众小说,让悬念贯穿始终——虽然那悬念越来越“玄”,但其毕竟是种“钩子”一般的存在,足以在短时间里,一直吊住读者吧。

它的中文译名和波兰文本意不一样!

在Google上翻译一下波兰文标题,可见其意义是:“一桩预谋出来的犯罪”!!(英文译名:A Premeditated Crime;波兰文原名:Zbrodnia z premedytacją)

那么,故事里的死亡,究竟是预谋所致的谋杀呢,还是臆想之中的残害?——或者,可能两者兼备?

请听录音,一同面对突然的死亡——当录音进行到15分钟多一点的时候,一个气场很强的女人会(过分)平静地道出死讯……

所用音乐:

1: 坂本龍一 – Jyaku

2: 坂本龍一&青叶市子 – Curl To Me

3: 坂本龍一 – Ghost Road

4: 坂本龍一-This Window

主持人的微信公号:慕来
主持人的电子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

《冬寒冻死人》理查德·福特:对什么都不抱希望,却将要失去一切

短篇小说《冬寒冻死人》,作者理查德·福特(Richard Ford),原文标题Winterkill,收录在故事集《石泉城》(Rock Springs)里。

本集录音中,会读它的开头,讲述后续情节,再对整个故事略作一点讨论。

《冬寒冻死人》采用第一人称来叙述。作者提供了狭窄的视角,呈现出线性推展的、按着时间延伸出去的故事——事情主要发生在一个夜里。

故事涉及两男一女:失业归乡的“我”;因事故而失掉了屁股的“我”的室友;姿色蛮好、三十出头(或许)、前夫暴毙、易于得手的女人。

故事中人,一方面陷在微醺的状态里,另一方面如被冻住一样:某种不怎么美好的状态,恐怕会僵固不化。

在此局面下,是否要努力燃烧自己的意志?如何不要褪掉欲望和希望呢?

“我”的那位室友,是很有意思的形象。有时候他让我(读小说的我)觉得可敬;有时候让我觉得可叹,甚至可畏——尤其是,当他用掉了很多意志,认为即将获得大鱼,却钓上了一头死鹿的时候……

录音最后会说到,这个故事和上次所讲的《祈祷之圈》蛮不一样。《冬寒冻死人》基本上悬置了“价值判断”;它邀请我们融入其中,而非若即若离地观察和体认什么……

在经历了一个混乱、冰冷、磨折意志的夜晚后,小说作者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温暖一些的早上……那时候,故事里的“我”悄悄地溜走了……

让我们一同经历那个寒夜吧……

所用音乐:

1:Ólafur Arnalds-Gleypa okkur
2:Ólafur Arnalds, Nils Frahm-Life Story
3:Ólafur Arnalds-Lokaðu augunum (Dyad 1909 Version)

主持人的微信公号:慕来
主持人的电子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

《祈祷之圈》艾丽丝·门罗:珠链、告别式和镇上的机制;封闭于自我,或者偶尔联通

提醒:每集“来念书(LNS)”由音频与文图一同构成。“文字上的表述”与“音频里的叙说”在很多时候是互相补充的。在本集中,音频和文字分别独自展开。欢迎您既听且读……

生活,难免是混乱的;思绪,在一般的状态下总是芜杂的、飘摇不定的;心底的念头和露在外头的行为,有多少种,能够清楚地倒推出原因?又有多少种,是完完全全地顺应了逻辑的呢?

如果说,虚构的文学是呈现个人的生活经验、乃至生命经验的优良形式,那么它是否也可以诚实、或者朴实一些?——那种被我们叫做“小说”的事物,可不可以容忍和容纳混杂着的、交错着的,甚至抵触着的事件与感觉?小说的叙述方式可不可显得不确切?小说的线索是否可以是纷杂的,甚至显得迷离,乃至神秘?

艾丽丝·门罗(Alice Munro)的《祈祷之圈》(Circle of Prayer)是一篇纷杂的短篇小说!当你读完它,或者听我说过它,请自问一下:它的纷杂,是欠缺章法呢,还是出于作者的苦心或慧心?在“非线性”的叙述中, 作者又如何令其读者愿意跟随下去,直至抵达最末那个“出神”的、“恍惚”的瞬间……

可能,有的读者会觉得,《祈祷之圈》是个婆婆妈妈、乌七八糟、乱了套了的、没规矩的、不得法的故事,会搞不明白读它有何价值,因为在其眼里所见的,无非是一位虚构出来的、异国女士的“生活碎片”和“纷纭念头”而已。至于这位女士的相貌如何,作者甚至都不置一语。

麻烦的地方,还不止于此呢:《祈祷之圈》里甚至没有浮现出什么明晰的“道理”,也未抛出所谓“金句”——就是那种单挑出来、剔掉了语境,单念着就觉得好听、随便瞟上一眼就感到有点意思的语句……

一点没错, 《祈祷之圈》也许会让不少人感到莫名其妙、觉得一团乱——诺贝尔文学奖得奖人艾丽丝·门罗的短篇小说几乎都是这样的形态,恐怕会让一些人受不了,一篇都念不下去,又会让另一些人深深爱上。——我爱她的小说。

我觉得《祈祷之圈》有意思的很。那种意思,得透过小说的形式才会显露。它很妙、读它很值。

在录音中,我说明《祈祷之圈》的形式,勾勒它的内容,并且讲出我所看到的,那份很妙、很值的东西。在故事中,我们会读到一串赠予了死人的黑玉珠链、了解小镇上面的隐秘机制——一种或许没有作用的,隔空的守望。随后,纷杂的局面之中,出现了这样的,隐弱的意思——作者没有明言它:

一位封闭于自我世界之中的、不太乐于主动感受周遭的、不怎么懂得沟通之道的、有些伤感的、普普通通的女士,在经过几种事件,勾出几份念想过后,于忽然之际,在异己者的身上,偶然发现了一种“完美而亲切的东西”……它竟宛如雾霭之中浮现出的睡莲……

请回想一下之前我所说过、念过的,契诃夫的《大学生》。感受一下《大学生》和《祈祷之圈》的同与异。

《大学生》被作者从容地推进,一切显得恶有条不紊、裁剪的当,仿佛没有一丝闲笔,所有的信息如同在一束探照灯地直射之下,就能徐徐展现了。

而在《祈祷之圈》中,我们仿佛会看见一张宽幅度的台面,上面四散了物件、回忆、念想、别人的音容……如此众多的东西,各自发出一点点光点,它们似乎能够彼此感应,共同刺激出一份写作者和读者共享的直觉——从而,使得整个小说构成一种意义。

艾丽丝·门罗被诺奖评委会誉为:“当代短篇小说大师”。也有人说,她是“当代契诃夫”。她好像的确承袭了“契诃夫式的”的某种东西。比如:

在《祈祷之圈》中,主人公因为隐约地感到与陌生人之间的关联,而偶然地,获得了一种“完美”的体验。在《大学生》中,青年不是也因为某种时空中的共振——与他人之感觉的联结——而感到充满希望吗?

艾丽丝·门罗的故事,有时给我们一份有限的希望,也有时候,会造成很现实的“绝望”。《祈祷之圈》给了有限的希望。未来,应该会说她的别的小说的。

所用音乐:

1:Fabrizio Paterlini-If

2:Fabrizio Paterlini-You, Again

主持人的微信公号:慕来
主持人的电子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

《大学生》契诃夫:只要碰碰这一头,那一头就会颤动

选读和谈论文学——这也许是不合时宜的事,难以产生什么可以立即生效的结果,又恐怕太费神思。类似这样的话,我对自己讲过太多次了,现在我想,不该自欺欺人下去,不必用流行的话语,来驱散心里的意思。

看看文学书、再说说它们,这样的事情在我这里是既辛苦,又值得做的。我好像真的能从中感到开心,获得享受。

在很多空白的时间里,在许多困顿的处境中,叫做文学的东西,仿佛真的我带来了一些颜色——某些是很绚丽的,也有很多是灰暗的、含混的;也给我的带来了一点点解药,和很多毒素——帮助我去以毒攻毒。

我愿意使得生活中滋生出这样的时间,类似于此时此刻。在这种时间内,我可以出入于语言所创造的重重世界。它们——那些世界——其实离我们很近很近,你可以独自前往,也可以与我同行。

接下来,让我用文字、声音和某些行动,去建立起一个既私人,又可以任由你随意来去的,网上的空间。我会用播客等形式,来“选读和谈论文学”。

新旅程的起点,我的注意力转向了一篇很短的短篇小说:契诃夫所写的《大学生》。

在契诃夫34岁的时候,在他的创作生命转入新阶段的过程中,《大学生》发表了。日后,契诃夫会说,在他的全部短篇小说里,《大学生》是最好的一篇。

在我看来,《大学生》是个结构紧凑,小巧而简单,很很重情感力量的故事。里面谈到了寒冷,也写到了温暖;谈到了在时间中反复出现的东西,以及超越了时间的东西;谈到了人的绝境,也制造了极大的希望和喜悦。

《大学生》中,会出现宗教方面的信息。但《大学生》不是,或肯定不全是一个为宗教而写的故事。这个故事会触动我,也许也会触动你——就像故事里的故事,触动了故事中的人……

接下来,我要读这个故事的全文。那会持续大概十三分钟。进入故事的时候,你会听到来自俄罗斯的,赞美诗合唱。这段音乐的音响效果可能令你感到荒凉和冷,但它所歌唱出,实质上是很喜悦的感情。

【读《大学生》全文】

点击Show more,会展开《大学生》之全文

Show more

这便是《大学生》,请你想像一条无可名状的线,碰碰这一头,那一头就会颤动。

有许多话,会让我常常惦念,也常常绕开,这是其中一句。

大学生的喜悦和希望如何产生,它们是否很浅,会否一闪而过?又或者,大学生已经遇见了一个启示——在无意义的荒漠中,给了他自己的行动以一点意义。

所用音乐
1:Alexander Sedov指挥Chorovaya Akademia-Rejoice now heavenly powers
2:Alexander Sedov指挥Chorovaya Akademia-I Believe
3:Hammock-Holding Your Absence

主持人的微信公号:慕来
主持人的电子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